白嘲风的手失了落脚的目标,像个失了魂的厉鬼,血迹斑斑地停在半空,半晌无力地落下,他凄然道:“不错,你已是冠领天下的龙华域天子。做了天子,必然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,比如你为了安抚老臣,为了堵住悠悠众口,我就必须落得如此下场。”
白嘲风,你若是糊涂一些,混蛋一些,我也好心安理得地把你关在这里。时至今日你还在替我考虑,是想让我内疚到死吗?我咬唇抬起头,紧紧攥住的拳头几乎将手掌割破,却竭力平静地对他道:“寡人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出了阴沉的大牢,门外的阳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,我闭上双眼,纷乱的思绪却更加汹涌。我在这难以平复的烦忧中轻声问:“青君,可一切准备妥当了?”
宫娥上前道:“回陛下,听青楠宫的侍卫说,青龙神君今天一大早就已盛装跪在自己宫前,只是……”
我睁开眼,眼睛渐渐习惯了太阳,忘记了黑暗。我看那宫娥吞吞吐吐的害怕神情,想必再问也问不出什么,斥了声:“为什么早不告诉寡人?”箭步窜上了步舆。
青楠宫,这里虽然已被粉修一新,却在我心中一直是个落满尘埃的破败之所。因为除了当初和龙宇逃到此处躲过他父皇的追兵,我再没能进到这里。
好像很多时候,得到,才是真正失去的开始。
龙宇一直称病对我避而不见,今日却顶着炎炎烈日跪在青楠宫空荡的石阶前,可见他的病,不是已经去了,就是根本没有来过。
只是他这身明黄色五龙缎绣吉服,虽用料极尽考究,堪称紫禁城宫绣之极品,却仿佛哪里不太对劲。
“新帝登基,如此郑重的日子,青君怎么敢如此行事?”
“他一早居然穿着前朝太子吉服跪在这里,这要是让当今陛下知道……”
宫女太监们的纷纷议论在看到我出现之后戛然而止,他们跪拜一地,我免了礼后又急急忙忙退到角落里躬身而立,仿佛生怕我的怒火会不小心烧到谁的身上。
我缓步走到他的身前,仔细看他苍白俊秀的面容。多日不见,仿佛更见消瘦,他低着长长的睫毛,谦卑却高贵的跪着,我看不见他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这是在做什么?”我看着他,又仿佛看着他的昨日。寂寞苍凉,一次次地绝望。
他抬起幽蓝的凤目,夺目的太子玉冠下,他与生俱来的高贵让我觉得仿佛跪着的那个人是我:“亡国之嗣,唯有一死。请陛下赐臣一死。”
我已经给了你想要的宁静,你不见我,我就不敢打搅你。还有你日思夜想的青楠宫,就在你的身后。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还想要死?!我一字字问:“你的国,是怀涛的,还是我的?”
他垂下头,低沉的嗓音温文如玉,说的话却让我听了心寒彻骨:“曾经我无数次想起母后临终时的遗言,她说:‘千万不要让你父皇……’话还没说完,就已离我而去。我曾经以为是不要让我父皇失去江山,这几日幽居静思,才想通她遗言时要表达的意思…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他在这登基大典的日子穿着太子吉服求死,此时我已不觉得气,只觉得越来越冷。这么多日同居于紫禁城中,我竟疏忽了他,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至此。